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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不掉的过往 回不去的故乡

来源:本站 发布时间:2017-09-28 13:13 点击数:

    坐在长春回连云港的航班上,对着整洁湛蓝的天空,我抬头仰望,数朵祥云安然飘荡,温暖直射在脸上,没有雾霾的遮挡,这样的阳光会让多少北京人向往;低下头再看一眼黑土地的肥沃宽敞,物产丰饶优良,没有一尺三寸的较量,这样的广袤坦荡会让多少香港人和上海人艳羡神伤;再尝一口松花江水的清凉,东北招商几日,思考最多的是共和国长子脱不下的红装,甩不掉的过往,未知的远方。还有,漂泊在外的百万东北人,这里,为何是他们回不来的故乡。

    根据2010年全国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辽宁、吉林和黑龙江3省共流出人口400余万,减去流入人口,东北地区人口净流出180万。这还是7年前的数据,最近几年伴随着经济形势的进一步下行,有媒体推算,东北人口净流出已近300万。北上广深,宁蓉渝汉,珠三角、长三角、甚至可以说沿海所有三线以上的城市遍布着“小东北烧烤”“东北人家饭店”。而“东北省三亚市”也绝不仅仅是玩笑,在三亚,除了人们熟知的“东北候鸟老人”外,几乎各个行当都有来自东北的身影,开餐馆、开旅馆、开出租、开公交、卖房子,数量达到几十万。

    东北籍的大学生近百万,让他们难回故乡就业的原因是什么呢?

    首先是就业岗位不足。目前,东北的国有企业占经济的总量已经从2000年前后的三分之二以上降到了50%,但仍远高于全国25%的平均水平,可是,这些国企并没有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以我们拜访的位于沈阳的北方重工集团为例,这家超大型国企职工超万人,主导产品有隧道工程、电力、建材、冶金、矿山、锻造、压裂装备、煤炭机械、传动机械等共计500多个品种。但该公司近几年一直没有人才招聘计划。据该公司某中层介绍,企业人力资源成本随着退休人员的增多连年递增。一方面是企业员工整体文化素质不高,具有奖惩激励作用的绩效考核较难推广,导致人浮于事、人事倾轧;另一方面,企业真正需要的高水平人才又难以招引,导致该来的来不了,该走的没法让他们走,企业人力成本的包袱逐年递增。

    可喜的是,情况正在逐步改善。我们下午走访了德国SEW传动装备公司沈阳子公司。在这家公司里,我们看到的是整洁有序的工厂环境、高效高素质的技术工人、行业顶尖工艺的产品、高度信息化和现代化的管理系统,这是东北重工业提档升级,逐步实现信息化、现代化企业治理的最生动写照。我相信,随着类似于SEW这样高科技含量公司越来越多,将会吸引更多的东北籍高水平人才回乡工作或创业。

    其次是东北的产业结构问题严重。在我们参观的几个工作园区里很少有吸纳大量就业人口的现代服务业企业。中小企业大多是围绕中车集团、一汽集团这样的巨无霸企业做下游产品的配套,比如我们此次拜会的长春市汽车冲压件公司、长春力坤汽车配件公司,它们需要的大多是作为劳动力的产业工人,对专业技术人才和综合型的管理人才需求不大。

    也有一些优秀的东北企业在自主创新和市场竞争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比如说,我们此次在齐齐哈尔市拜访的飞鹤乳业集团。他们的每头奶牛每天都能挤出35公斤奶,挤出的奶两个小时就能运到智能工厂,前年和去年还获得了世界食品品鉴大会金奖。他们的成功,一是归功于技术领先,飞鹤建立中国婴幼儿奶粉行业内第一条全产业链,解决了乳企最关键的奶源问题;其次,飞鹤乳业实现了从“生产的源头”到“研发的源头”,从以“生产力”为导向到以“研发力”为导向的进化,其打造的“更适合中国宝宝体质的奶粉”,改变消费者对国产品牌的认知模式,在乳业品牌差异化发展方向上走出了民族乳企的特色。另外,在我们拜访期间,飞鹤集团工作人员的高效、服务意识、创新意识和现代企业治理结构,都给人以深刻印象。我们开玩笑地讲,飞鹤集团更像一家南方的公司。    

    再次,深层次的社会因素也促使人才离开东北。东北人深受计划经济体制影响,造就了全中国最讲求人情关系的社会,导致部分地区和企业出现了找工作的核心不是能力,而是关系。另外,《财经》杂志曾报道,辽宁部分部门、官员在招商引资之后,动辄“关门打狗”——以各种理由对民营企业进行罚款。多个开发区官员表示,不少为辽宁国企配套的南方中小企业,或撤资回乡,或转战他地。我们拜会的长春红石药业公司总经理何宇向我们介绍,作为具有较高科技含量的现代中药生产企业,在十八大之前,他们却一直和当地的科技扶持经费无缘。他说,“比咱公司利税小很多、毫无科技含量的小企业能拿到扶持奖金,我们却没有,道道很明显,咱朝中无人,咱没有送礼请吃。”值得欣慰的是,“十八大”后上述情况得到了明显的改善,何宇介绍,“去年市里派了人主动给了我们三十万的高新企业科技扶持奖金,我一开始都没敢要,总琢磨他们是要图点什么,后来发现就是单纯奖励咱企业的”。

    东北行给我个人最大的启示是“尊重”和“服务”两个词。不管是东北、西北还是苏北,要想迎头赶上,最根本的是人的思想观念、行为方式和体制机制的转变。尊重人才、尊重现代企业治理的普遍规律、尊重市场经济运行和竞争的普世法则,服务好真正做实事的企业和企业家、提升当地官员的服务水平和廉洁程度,既不要“杀鸡取卵”也不能“关门打狗”,营造健康、高效的政商关系方是东北振兴的治本之策,也只有如此,漂泊在外的百万东北籍人才才会孔雀回东北。                                  

                                                                                 (毛致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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